谁能想到,巴基斯坦乡下不起眼的破作坊,不靠大型工业机器,不靠外来配件,能完完整整造出一辆自行车,从废铁熔炼到整车组装,上千个零件全靠手工一点点打磨出来,连一颗小小的螺丝都不用从外面采购,这样的手工本事,见过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。在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的郊外,有一片连片的乡村小作坊聚集区,这里远离城市的工业厂区,没有自动化流水线,没有精密的数控设备,也没有标准化的生产模具,整片村子几百户人家,祖祖辈辈只做一件事,就是手工制造自行车。和很多地方只买配件回来拼装不一样,这个村庄做到了真正的闭环生产,一辆自行车拆出来的所有零件,大到承重的车架、前后车轮,小到一颗固定罗丝、一枚连接弹簧、一段刹车钢丝,全部都是当地人就地取材手工加工,全程不需要从外面采购任何自行车专用配建,这样极致的手工产业链,是很多工业化地区都做不到的。
整个生产环境看着特别简陋,泥土铺成的地面坑洼不平,下雨天还会积起泥水,老旧生锈的简易工具随意摆放在地上,露天的土制熔炉整日冒着浓浓的黑烟,风吹过来的时候,到处都是飞舞的铁屑和灰尘。工人们没有专业的防护服,也没有防护镜,就穿着自己平时穿的破旧衣物,日复一日重复着锻打、切割、焊接、打磨这些枯燥的工作。他们的动作看着粗糙随意,没有什么章法,最后却能拼凑出一辆可以正常骑行、载人载货的完整老式自行车,大多都是经典的二八大杠载重款,这也是当地民众日常出行、农业运输最常用的交通工具,不管是去镇上赶集,还是拉着自家种的粮食、养的家禽,这种自行车都能派上大用场。
整个造自行车的过程,第一步就是收集基础的金属原才料,再进行土法炼刚,这是所有配件生产的根基。村子里从来不会花钱去买全新的工业钢材,那样的成本太高,普通的小作坊根本负担不起,所有人的原材料都是四处回收的废弃物资。报废的农用拖拉机拆解下来的废铁板、拆下来的旧钢筋、淘汰汽车的废旧钢管、建筑工地上剩下的边角铁料,甚至是别人丢掉的铁盆铁桶,只要是铁质的金属,村民们都会统一收集起来堆放在村口的空地上。每天凌晨天还没有完全亮,村里负责熔炼的老师傅就会起床开工,全村共用十几个用泥土和砖块砌成的土熔炉,搬运大块的煤炭当作燃料,人工拉动老旧的木质风箱,持续往熔炉里送风增温。熔炉里面没有测温的仪表,也没有温控系统,温度的高低全靠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,通过火焰的颜色去判断。火苗偏黄的时候,就说明温度不够,老师傅就会加大风力,多加煤炭;火苗发白的时候,就是温度太高了,就减少燃料,放慢风箱拉动的速度。这样的判断方式有很大的误差,炼出来的铁水纯度也参差不齐,杂质特别多,但是对于手工自行车的制造来说,这样的铁水已经足够使用了。
废旧的铁块被投入熔炉之后,要经过几个小时的高温焚烧融化,融化的过程中,老师傅会用自制的长铁钩,把表面混杂的泥土和杂质一点点挑出来,剩下流动的高温铁水,就准备浇筑成型了。村民们会提前在土地上挖掘简易的沙土模具,模具的形状都是徒手挖出来的,没有统一的尺存标准,深浅宽窄全凭老师傅的记忆来把控,沙土模具都是一次性使用的,浇筑一次铁水之后,沙土就会松散报废,所以每一次熔炼之前,都要重新耗费时间制作新的模具。滚烫的铁水用自制的长柄铁勺人工舀出来,手一抖都可能被烫伤,工人们动作熟练,快速把铁水倾倒进沙土凹槽里面,之后就等着铁水自然冷却凝固。冷却之后,用铁锤敲碎外面的沙土,就能得到粗糙厚重的基础铁坯、钢坯和实心铁棍料,这些初级毛料表面凹凸不平,布满了气孔和毛刺,后续所有的钢管加工、零件锻造,全部都要从这些冷却好的铁坯开始二次处理。
熔炼的工序污染特别严重,煤炭燃烧产生的黑色浓烟,整日笼罩在村庄的上空,久久散不去,融化溢出的废弃铁渣,随意堆放在村口的空地上,雨水冲刷之后,锈水就会流进土地和附近的小河里。村里没有人去处理这些污染,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生产,大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,也意识不到环境破坏带来的长远影响。工人们常年吸入熔炉飘出来的烟尘,肺部和呼吸道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,手上和脸上,到处都是铁水飞溅留下的烫伤疤痕,有的疤痕时间久了,皮肤都变得皱皱巴巴的,看着格外让人心疼。
初级的金属毛料完全冷却之后,就进入第二步,钢材的基础塑形和钢管的切割打磨,这一步是制作自行车车架、前叉、载货支架这些大件配件的必经流程。刚出炉的铁坯质地特别坚硬,还带着很大的脆性,不能直接进行加工弯折,不然很容易断裂报废,所以需要再次放入小火炉里低温回火加热,让铁坯软化下来。软化之后,十几名壮年工人合力举起几十斤重的大号铁锤,一锤一锤反复锻打捶平,把凹凸多孔的铁坯捶打成平整均匀的薄铁板,或是细长圆润的实心铁棍。村子里只有几台几十年前流传下来的老旧简易滚轮压条设备,设备的外壳早就锈迹斑斑,传动的时候还会卡顿,这些设备都是村民自己改造维修的,只能勉强把粗铁棍碾压成空心、粗细不一的基础钢管,碾压出来的钢管,粗细误差很大,管壁厚薄也不均匀,根本没办法和工业生产的无缝钢管对比,但是对于手工造车来说,也只能凑合用。
塑形好的各类钢材,需要按照自行车各个部件的长短进行截断切割,这里没有电动的精准切割机,只有老式的固定砂轮机和手工钢锯。年轻的工人会提前对照老师傅比划的参照物,用粉笔在钢材上做简单的标记,这些标记线条歪歪扭扭,一点都不标准,之后按住钢材,对着砂轮慢慢磨切。切割的时候,火花会四处飞溅,工人只用一块旧布简单遮挡一下,经常会被飞溅的火花烫到皮肤,手上的伤口好了又破,破了又好,常年都是这样。钢管截断之后,管口会留下锋利尖锐的毛边和锯齿状的裂口,下一步就要全员手工倒角打磨。所有人手里拿着粗细不同的磨沙纸和长条的硬质锉刀,蹲在地上一点点摩擦管口的边缘,把尖锐的棱角磨成圆润的斜面。这么做是为了后续焊接拼接的时候,接口能够贴合紧密,焊痕不会出现大的缝隙,避免后期使用的时候开裂漏气。
整个打磨的过程纯靠手臂的力气,重复单一的摩擦动作,一天下来,工人的胳膊都会酸痛肿胀,连抬起来都费劲。打磨掉落的铁屑堆积了满地,村里的小孩和童工,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扫这些铁屑,收集起来之后重新回炉熔炼,村子里的物资特别匮乏,废旧金属的利用率做到了极致,一点都不会浪费。钢材切割打磨的工序没有统一的流水线顺序,工人想到哪个部件,就加工哪个钢材,地上堆放的半成品杂乱无章,东一堆西一堆,偶尔还会出现钢材尺寸做错作废的情况。不过做错的废料不会被丢弃,会统一回收,再次锻打重塑,尽量避免成本的损耗。
第三步,也是全车最核心的一步,就是主体三角车架的纯手工锻造焊接。车架是自行车的骨架,直接决定了整车的结实程度,也是所有工序里难度最高的一环。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架,分为车头主管、中央承重斜管、底部平管、车尾双后叉四个基础部分,全部都是用打磨好的不同粗细空心钢管制作而成。工业生产的时候,有液压折弯机器,一键就能定型出需要的弧度,但是在这里,完全依靠人力物理折弯。工人把粗钢管的一端,卡在深埋地下的固定木桩缝隙里,几个人一起发力按压钢管的中段,凭借蛮力一点点掰出需要的倾斜角度和弧形弯度。掰动的过程中,钢管很容易受力开裂,一旦开裂,这个半成品就直接报废,要送回熔炉回炉重造,只有完好弯折的钢管部件,才会被集中汇总起来,准备拼接。
老师傅不用任何纸质的设计图纸,完全凭借脑子里记了一辈子的结构结够,把弯折好的多段钢管拼凑成自行车经典的三角形稳定框架。拼凑好之后,先用小型的临时点焊,把拼接点轻轻固定住,防止整体的结构散开错位。村里使用的土制交流电焊设备,线路早就老化严重,电压和电流极其不稳定,焊接的时候,火花忽大忽小,焊出来的焊点,有的过厚,堆积起一大块铁瘤,有的太薄,存在暗缝和虚焊,看着一点都不规整。焊接的全程都是露天进行的,没有任何防风的遮挡,遇到大风天气,烟尘会挡住工人的视线,进一步影响焊接的质量。
整车框架所有的拼接点位全部焊接完成之后,车架的雏形就显现出来了,但是表面布满了丑陋的黑色焊疤和凸起的铁渣,这时候工人们会再次动用锉刀和磨沙纸,全方位打磨车架的每一处焊接位置,磨平多余的焊铁凸起,把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相对顺滑一点。这么做,既可以防止后期组装的时候,刮破车漆和人的手,也能微调车架整体的对称度。打磨结束之后,还有一个关键的校正步骤,刚焊好的车架,因为受热会出现整体歪扭变形,这里没有水平校准仪器,也没有矫正机床,老师傅就双手扶住车架,来回转动观察,哪里歪斜,就用铁锤精准地敲打震动,一点点修正形变。很多成品的车架,校正之后,依旧存在肉眼能看到的细微不对称,但是当地人根本不会挑剔这些,他们只看重车架够不够厚重、够不够结实,完全不在乎外观上的细微瑕疵。
除了主车架,车头支撑前轮的减震前叉、车尾后置的载人载货铁货架、前后轮遮挡泥水的弧形挡泥支架,都是用同样的折弯、焊接、打磨的方式同步制作出来的。挡泥板的基底,选用的是更薄的废旧白铁皮,工人手工裁剪好大小之后,用铁锤捶打出圆弧的弧度。边缘的铁皮特别锋利,很容易划伤人,工人就会把边缘反复捶打、折叠、卷边,把尖锐的切口隐藏起来,再焊接上小小的固定卡扣,方便后期安装固定。
当大件的车架框架全部制作完成之后,全村的人就开始分工,批量赶制全车海量的微型小配件,这也是巴基斯坦这条手工产业链,最让人惊叹的地方。一辆自行车有成百上千个通用的小五金零件,在这里全部自给自足,绝对不会外购。村里按照年龄划分了明确的工种,六十岁以上的老年匠人,虽然视力下降了,但是手感和经验都特别充足,专门制作最小、最精密的罗丝、螺母、固定垫片、传动小弹簧、链条销轴这类微型零件;中年男性工人是生产的主力,负责制作轮圈、车轴、牙盘齿轮、脚踏主轴这类中型的承重配件;留守的妇女群体,负责橡胶刹车皮、皮革座椅、防滑握把、整车手工刷柒这类软性的加工工序;十几岁的少年和未成年的孩童,作为辅助的劳力,负责搬运物料、清理废料、传递工具、简单零件的初步打磨,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劳作内容,互不耽误,全天轮转生产,整个村子从早到晚都能听到铁锤敲打、砂轮转动、电焊火花的声音。
小小的铁质罗丝和螺母,生产流程十分繁琐。工人截取短小的实心铁棍段,固定在自制的简易台钳上,没有工业的滚丝机床,匠人就用手工打磨好的硬质搓丝刀具,一点点旋转摩擦铁棍的外壁,硬生生磨出螺旋的螺纹纹路。螺纹的疏密、深浅,全凭手部掌控的力度,做出来的每一个罗丝,规格大小都有细微的差别,没办法通用互换。后期整车拼装的时候,工人只能现场挨个匹配试装,不合适的螺纹零件,就直接敲碎重造,一点都不心疼材料。圆形扁平的金属垫片,用薄铁皮手工画圈裁剪,剪掉多余的边角,再打磨圆孔的边缘,防止边缘太锋利。减震用的固定弹簧,是把细铁丝高温软化之后,徒手缠绕在圆柱形的铁棍上盘绕成型,冷却之后截断,修整弹性圈数,弹力强弱不够的弹簧,会全部淘汰掉,绝对不会用在成品车上。
自行车中部的传动牙盘大齿轮,依靠小型的沙土模具浇筑铁水成型,齿轮的咬合齿牙,没有机器压铸定型,全是匠人用细钢凿一点点手工雕刻打磨出来的。手工雕刻的齿牙特别粗糙,咬合也不精密,骑行转动的时候,链条会轻微卡顿、发出异响,这也是手工自行车没办法避免的缺陷。脚踏板的核心铁轴,经过锻打打磨变得光滑,外部的防护外壳,用铸铁浇筑成型,表面的防滑凹凸纹路,用铁锤敲击凿点制作,没有整齐的模具压纹,凹凸杂乱,但是防滑的效果足够日常使用。全车隐藏的各类连接卡扣、拉紧铁条、限位支杆,全部都是废铁皮随意裁剪、弯折、焊接而成,样式简陋,造型粗糙,却能牢牢固定住各个部件的位置,满足最基础的使用功能。
车轮轮组系统是自行车的行走核心,整套的前轮、后轮,从轮圈、花鼓车轴、钢丝辐条、滚珠轴承,到翻新的橡胶内外胎,依旧是纯手工一体化加工。铁质的基础轮圈,选用平整的长条金属板材,工人人工一圈圈用力卷制成正圆形,板材对接的缝隙对口之后,进行闭合焊接。高温焊接之后,金属轮圈必然会因为热胀冷缩严重变形,变成椭圆、歪扭的形状,这也是最耗费工时的矫正环节。匠人围着焊好的轮圈,拿着小铁锤,沿着外圈不间断地敲打震动,一边敲一边转动轮圈,用肉眼观察圆度,连续敲打几十分钟,才能把变形的轮圈修正为规整的圆形。矫正完成之后,用手摇的打孔钻机,在轮圈四周均匀钻出上百个穿插辐条的小孔,孔距没有经过精准的测量计算,完全依靠多年制作的经验均分点位。打完孔之后,再次打磨孔位的毛刺,避免锋利的孔边割断细的辐条钢丝。
中心的轮鼓花鼓和实心的承重车轴,用优质的粗铁棍整体锻打分段塑形,粗细分层,用来卡紧车轮和安装转动轴承。内部的滚动钢珠,全部是从报废的老旧机械上拆解回收的,搭配手工锻造的铁制密封套,拼接成简易的滑动轴承。这种轴承没有防水、防尘的密封设计,骑行一段时间之后,灰尘和泥土就会进入轴承内部,让车轮转动变得卡顿,但是优点也很明显,结构特别简单,随便拆开就能清理维修,在农村简陋的条件下,随时都可以拆装更换零件,不需要专业的工具。
细长的承重辐条,由废旧的粗铁丝拉直截断,两头的端头用铁锤砸扁,钻孔之后搓出固定的螺纹。成千上万根辐条,一根根交叉穿插进轮圈的孔位和花鼓的预留点位,形成网状的支撑结构。辐条拉紧调圈是纯手工的技术活,熟练的工人用小扳手,逐个拧动辐条端头的紧固螺帽,一边拧一边转动整个车轮,观察车轮侧面和正面的摆动偏移,哪里晃动歪斜,就收紧或者放松对应位置的辐条。一整天辛苦劳作下来,只能调试完成四五个合格的车轮,工业机器几分钟就能做好的工序,手工需要百倍的时间去弥补精度上的不足。
橡胶轮胎村子里没办法炼化全新的原生橡胶,全部收购废旧报废的自行车、摩托车的旧轮胎,人工裁剪拆分里面还能使用的橡胶料,拼接、加热、修补,复刻出适配自制轮圈的内外胎。做好的内胎要充上气,放进水里排查漏气的小孔,找到漏洞之后,裁剪小块的废旧胶皮,涂抹自制的胶水,按压粘合之后晾干。翻新修补后的橡胶胎,耐磨又耐热,特别适应巴基斯坦乡村土路、石子路的复杂路况,厚实的胎体就算扎入小石子,也不容易瞬间爆胎,很贴合当地的使用环境。
整车的制动刹车系统、传动链条系统、操控车把系统的精细化组装加工,也是全程零外援的手工完成。传统的手拉式硬刹车,是这里的主流款式,刹车杠杆支架用薄铁皮弯折、焊接成型,制动的拉线,拆分废旧多股钢丝绳的单根钢丝,外层裁剪橡胶软管作为防护套管,避免钢丝生锈、卡顿。最关键的摩擦刹车皮,取材于厚重的汽车废旧硬质橡胶,切块之后打磨出贴合轮圈的弧形接触面,用铁卡扣牢牢固定在刹车支架上。骑行的时候,捏紧车把的控制杆,拉动钢丝顶紧橡胶皮,摩擦轮圈就能减速停车。手工组装的刹车,行程偏长,反应特别迟缓,制动距离很远,遇到紧急情况,没办法快速刹停,这是手工自行车长期存在的安全短板,但是当地人已经习惯了,骑车的时候都会刻意放慢速度。
串联牙盘和后轮动力的传动金属链条,拆解废旧铁皮,冲压切割出统一大小的链条单片,逐个打磨边缘的棱角,去除毛刺,中间穿插自制的圆形销轴空心铆钉,用铁锤锤击铆接固定锁死。一节节的单片首尾串联拼接,最终组合成完整的环形传动链条。手工链条的拼接缝隙特别宽大,润滑油脂很容易流失,日常需要频繁涂抹废机油保养,不然很快就会生锈、卡死,影响骑行。弧形的操控车把,用细钢管人力折弯出对称的弧度,两端套入高温软化的自制橡胶防滑握把,中间焊接金属的固定底座,和车架的头管相互拼接,还会加装一个用铁皮手工敲打而成的简易敲击铃铛,铁片碰撞发声,结构特别简单,没有精致的外观装饰。
骑行用的坐凳座椅,制作的时候充满了乡土的改造智慧。底层的骨架,用碎铁皮和硬纸板塑形加固,防止座椅塌陷变形,中层填充收集的废旧海绵碎料,用来增加柔软度,外层包裹回收的破旧人造皮革面料。皮革的边缘没有电动缝纫机缝制,妇女们用细铁丝穿孔,缠绕捆绑固定,密密麻麻的铁丝线头外露,看着杂乱不堪,但是特别结实耐用,长期久坐也不会破损开裂。座椅的高矮、角度,后期拼装的时候可以手动微调,适配不同身高的骑行者,老人、小孩、成年人,都能找到合适的骑行姿势。
当一辆自行车拆分出来的上千种大小配件,全部加工制作完毕之后,就进入全村集中的整车总拼装调试阶段,这是所有工序的收尾整合,也是最考验配件匹配度的环节。拼装按照固定的基础顺序推进,首先把手工打磨好的前叉,插入车架的车头主管,填入回收的小型钢制滚珠,组装成转向的活动结构,锁紧顶部自制的固定罗帽,安装折弯成型的操控车把,校准左右的对称角度,拧紧所有的连接紧固件。接着安装车架中轴的承重轴承,嵌套手工锻造的左右脚踏传动杆和防滑脚踏板,固定中央的动力大牙盘,挂上拼接完成的金属传动链条,连接后轮的小型从动齿轮,反复转动脚踏,测试链条传动是否顺畅、有没有卡顿,卡滞的位置,就打磨齿轮的齿牙和链条的缝隙做微调,直到转动起来没有异响。
然后把提前调试、矫正好的前后整组车轮,卡入车架预留的勾爪卡槽,拧紧加长定制的固定车轴罗母,确保车轮不会左右晃动、脱落。铺设布置全车的刹车钢丝拉线,规整橡胶防护套管的走向,捆绑固定在车架的管壁上,测试刹车捏合、回弹的灵活度。后续依次安装前后的泥水挡泥板、车尾的双层铁制载货大货架、中部加固连接的斜撑铁条,补齐所有遗漏的小垫片、弹簧、卡扣,把全车松散的结构彻底锁紧定型。粗装完成的整车,表面布满了铁锈、打磨残留的铁屑、发黑的焊痕,外观看着杂乱又丑陋,接下来就进入手工除锈和简易的刷柒保护。
工人用钢丝刷整体刷除车架上的浮锈,再次用磨沙纸对全车进行二次抛光,之后调配廉价的散装颜料和胶质清水,混合出自制的油漆。这里没有高压的喷涂设备,只用普通的毛刷,蘸取油漆一遍遍手动刷涂车架和金属配件,刷柒的痕迹特别明显,厚薄不均,油漆堆积流淌,形成泪痕一样的色块。纯色的漆面干了之后,工人会随意点缀一些简单的彩色条纹装饰,不用复杂的图案雕花,看着简单朴素。刷好油漆的自行车,放在露天的地方自然通风晾晒风干,当地的气候特别干燥,半天时间漆面就能硬化干透,遇到雨天潮湿的天气,就只能停工堆放,未干的油漆一旦沾水,就会起皮、脱落,需要重新补刷。
油漆风干之后,最后一道工序,就是民间纯人工的终极质检筛选。村子里没有任何力学承载测试、刹车安全检测、结构疲劳试验的专业设备,全部依靠老匠人的多年经验,用肉眼排查,上手实操。工人推着拼装、刷漆完成的成品自行车,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来回推行滑动,快速转动车轮,查看轮组是否摆动、偏心;双脚踩踏脚踏,全速空转,听链条、齿轮传动有没有异响、卡壳;反复捏动刹车几十次,检查拉线是否断裂、刹车皮是否脱落、松动;双手用力摇晃整车车架,感受焊接点位有没有虚焊、开裂、结构松动;扭动车把,测试转向的滚珠是否灵活、卡滞。
轻微的小毛病,比如螺丝松动、辐条轻微偏移、漆面有瑕疵,工人会现场当场敲打、拧紧、修补,只要不影响基础的骑行安全,就直接判定为合格成品。如果是车架焊缝开裂、车轴弯曲、刹车彻底失灵这类重度的残次废品,就会全部拆解拆分,有用的完好小零件分拣留存,破损的金属框架,统一送回土熔炉重新熔炼,绝对不允许残次的车辆流入售卖市场,砸了村里手工造车的招牌。
每天全村所有的小作坊加班加点劳作,去除报废的次品之后,日均合格成品的手工自行车只有三十辆左右。这个产量,对比现代化的工业自行车工厂,显得微乎其微,大厂流水线一小时的产量,就能超过全村一个月的手工产出。但是每一辆出厂的车子,都是实打实纯原生一条龙手工打造,没有一件外购的拼装部件,厚重的铁质骨架,承载能力极强,单人骑行、双人搭载、几百斤粮食货物驮运,都不会变形断裂,特别适配巴基斯坦乡村土路、农田小道的恶劣通行环境。而且车子的售价特别低,底层的普通民众都能买得起,不用花大价钱去买进口的工业自行车。
几十年以来,这个手工造车的村庄,靠着这套完整的自产自造产业链,养活了村里几百户人家,不管是老人、中年人,还是十几岁的孩子,都能在作坊里找到自己的活计,靠着自己的手艺赚钱糊口。村里的孩子从小就在作坊里长大,跟着大人学习打磨、裁剪、焊接,年纪不大就已经掌握了不少手工技巧,等长大之后,就可以接手家里的作坊,继续做自行车的生意。在当地人的眼里,这不是简单的造车手艺,而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根本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吃饭本事。
但是这样的手工造车模式,也存在很多没办法忽视的问题。土法炼钢产生的浓烟常年污染空气,铁渣和锈水污染了土地和河流,村子周围的土地变得贫瘠,河里的鱼越来越少,村民们喝的井水,也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工人们常年在没有防护的环境下干活,吸入大量的烟尘,手部、脸部布满伤疤,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患上了肺病、关节病,一辈子都要被病痛折磨。村里的孩子本该在学校读书学习,却小小年纪就进作坊做工,每天干着又累又脏的活,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,一辈子都被困在造车的小作坊里,很难走出这片乡村。
有人觉得,这样的手工自行车产业,是底层普通人的生存希望,没有大工厂的挤压,靠着简陋的工具和一身手艺,就能养活一家人,不用依赖外来的工业产品,车子结实又便宜,完美适配当地的生活需求,这样的产业链应该一直保留下去,让更多底层人能靠手艺吃饭。也有人觉得,这种落后的手工生产方式,既污染了环境,又损害了人的健康,还耽误了孩子的教育,手工造车的效率低、安全隐患大,随着时代的发展,工业化的自行车生产一定会取代手工作坊,这样落后的产业链,迟早要被淘汰,没必要一直坚持。
两种观点一直争论不休,从来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。支持保留的人说,工业化的车子虽然好,但是价格昂贵,底层民众根本买不起,手工造的车子虽然粗糙,却能解决普通人的出行问题,还能给村民提供就业的机会;反对的人说,不能为了眼前的温饱,牺牲环境和人的健康,更不能让一代又一代的孩子,重复父辈辛苦又危险的生活,落后的生产方式,就该被时代抛弃。到底是该为了生存保留这份手工产业,还是该为了长远的发展淘汰落后的作坊,直到今天,巴基斯坦的这个手工造车村庄,依旧在每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,重复着祖祖辈辈的造车生活,而关于它的争议,也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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